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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农: "我们也是受害者，还不让出声"
2008-10-07
中国现在许多人都在指责奶农们，说他们利欲熏心往原奶中掺假，造成了这场中国近十年来最严重的食品危机。这场丑闻已经造成5.3万名儿童患病，其中至少4名死亡，并且引起全球性反应，许多国家都在召回和禁止中国出口的奶制品。但是，奶农们说，他们也是这场影响广泛的丑闻的受害者。
奶站和奶品公司不收，只有倒掉。（资料图片） |
纽约时报驻中国的财经记者张大卫（David Barboza）一篇题为《中国奶农说他们是受害者》（China’s Dairy Farmers Say They Are Victims）的报导说， 前不久，在中国北方一个饲养奶牛的村子里，一群村民正围着一名村干部严厉责骂他。这位村干部尴尬地站在一辆铮亮的大众牌轿车旁边。 
奶农欲哭无泪。（资料图片） |
“我们什么都没有啦，你看看，你还有好车子，”一名奶农指着这位他们说他姓王的村干部说。 “你什么都懂，但你就是不吭声，真是没良心！”另一个男子喊道。 66岁的杰存艾（Jie Cun’ai，音译）和儿子一起养了56头奶牛，他说，“我都绝望了，我是咱村损失最严重。省里的电视说，政府会帮助我们，他们不让我们杀奶牛和倒牛奶。但是他们骗人，已经10天了，我们一直在倒牛奶。” 
河北奶农在倒掉卖不出的牛奶（资料图片） |
确实，自从中国的20多家公司的奶制品被检测出含有三聚氰胺这种可能导致肾结石或肾衰竭的工业化学原料后，就很少有人再愿意买牛奶、婴儿奶粉或者其他奶制品。 有十几名奶农和奶站的人员涉嫌将三聚氰胺成份投入牛奶而被拘捕，石家庄周围饲养奶牛的村子也受到严密监控。他们涉嫌在原奶中添加三聚氰胺，人为地提高掺水奶的蛋白质含量，以便通过质量检测。 但是奶农们坚持说他们从来没有往原奶中加过三聚氰胺，他们说真正出问题的是在乳品公司和他们的奶站。奶农们也抱怨说，去年实行食品价格控制措施，不让涨价，成本压力可能是造成一些奶农和大公司稀释牛奶并加入化学替代物的原因之一。 问题也出在监管有漏洞和腐败。当地许多奶农说，奶站搞贿赂很普遍。奶制品专家也指出，当地监管机构也存在受贿现象，或者对当地政府所有的企业网开一面。这意味着，监管者和被监管者有时变成了同一个人（政府监管机构监管政府机构）。 政府在9月份搜查了当地的奶牛场和奶站，撤掉了监管机构领导和高层官员，试图遏制这场危机，并决心要整顿产值达180亿美元的中国奶制品业。 
河北一个挤奶场（资料图片） |
位于石家庄的三鹿集团9月份发表声明承认说他们的部分婴幼儿配方奶粉中含有三聚氰胺，帮助引发了牛奶丑闻。三鹿今年的实行的低价策略首先对当地的奶农造成了冲击，许多奶农都是两三年前用巨额贷款来买奶牛，然后搬到当地来当奶农的。 三鹿和其他大型乳品公司，在政府为了抑制通货膨胀和控制食品成本提高而采取的限价政策下，对自己的牛奶产品实施了降价。但是这项措施却伤害了当地的奶农，因为奶农们已经难以应付饲料价格因全球谷物价格上涨而水涨船高的压力。 刘金凤（Liu Jin Feng，音译）和她丈夫在新南城（Xinnancheng）村附近养了16头奶牛，她说“在丑闻发生前，那些奶站压低价收购，但是我们的饲料成本涨了许多，光黄豆粉的价格这两年就涨了60%。” “我们对价格说不上话，是因为三鹿垄断了这里，”35岁的郭桓辰（Guo Huanchen，音译）说他现在正考虑把他的奶牛卖给屠宰场。“我觉得三鹿就是因为在这里没有竞争者，所以能维持这么低的收购价格。不过现在我们连低价都找不到了。” 三鹿（它43%的股份由全球最大的奶品公司新西兰恒天然集团拥有）控制着南通吉(Nantongyi)的村唯一的一个奶站，并这一带的价格也被它垄断。每天奶农们把奶牛赶到奶站，把奶直接挤到奶站的桶里，然后就回家等着，看自己的牛奶如果通过了质检，可以卖多少钱。 而这些天，奶农们虽然还是带奶牛去奶站挤奶，但是挤出的奶又还给了奶农们，因为奶站不收那么多奶。结果奶农们只有将奶倒进水沟里，或者倒到奶站旁边的菜地里去。 
中国农村的奶牛养殖户每天将奶牛牵到奶站进行统一挤奶、装罐、运送，这样极大方便了养殖户。（资料图片） |
奶农们说，那些收奶并把奶卖给大奶制品厂的奶商有更多的机会去添加三聚氰胺。“我们根本没法子往自己的牛奶里掺假，”38岁的南通吉村奶农石先生说。他指出，奶牛是直接拉到奶站，然后用机器挤的奶。“我认为是三鹿和奶站做的手脚。” 记者多次向三鹿公司求证，但是三鹿公司始终拒绝回答。他们把作假的责任都推到供应原奶的奶农和奶站身上。 当然，牛奶掺假的事情在中国几乎无人不知。专家们说，多年来，粥、淀粉和其他的化学物都被用来掺进被稀释的牛奶，设法多赚点钱。2004年在安徽阜阳贫困地区，至少有14名婴儿在喝了假冒的婴儿奶粉后死亡。这次事件震惊全国，也导致政府提出进行扫除弊端的改革。 不过，一些奶制品专家说，政府监管的行动还是赶不上那些造假的家伙。 江苏省江南大学食品科学与技术学院的教师张国农（Zhang Guonong，音译）说，1986年制定的乳品质量控制法规已经过时了，所以他和其他专家都呼吁要修订这个法规，为打击造假泛滥提供武器。 张国农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说：“2004年，我是中国奶制品质量检测报告的起草人之一。我发现造假非常普遍：尿素、洗衣粉和淀粉是非常普遍的添加剂。我们建议，新的法规应当把针对这些造假物的质量检测方法写进去。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我们担心的是，一旦把这些写接进法规，就有更多的奶品厂商依样画葫芦，甚至发明出新的诡计。” 
奶农忍痛倒奶。（资料图片） |
奶制品专家还表示，这场丑闻也许最终会促进政府接受他们的建议进行改进。“过去存在、现在也依然存在的问题就是，什么人都可以成为牛奶供应者，谁都可以拥有或者投资建一个第三方的奶站，”中国人民大学农业经济学家向治空（Xiang Zhikong,音译）说。“不要求执照或者以没有任何形式的质量标准要求。” 三聚氰胺并不是石家庄奶农们面临的唯一问题。在南通吉村的奶站，政府检测机构还发现了高含量的抗生素残留。 这一次出的问题，奶农又把责任归咎于三鹿。多年前三鹿会同当地政府一起建立了奶牛养殖村作为能源，现在也都控制着对奶牛的所有药品注射。 “现在他们说我们的奶质量不合格了，说含抗生素太多了，”拥有8头奶牛的石先生说。“可是以前呢，他们从来不拒收。所以我认为，显而易见，他们本来就知道，只是因为要满足他们增加产量的要求，就照单全收。” 如今许多奶农说他们面临破产，他们把怒火都朝向村干部，也抱怨政府对他们的生存处境关心不够，做得不够。 由于担心奶农村子的不稳定，政府官员被派到下面去稳定局势。在南通吉村，政府官员多次打断记者采访，并且向村民施压，不让他们要和记者谈话。在有个地方，他们派两名骑自行车的妇女跟踪记者。后来，政府官员为此向记者道了歉。 在一个村子里，政府官员甚至设法让一些抱怨艰难处境的奶农不出声。在政府官员的压力下，村里一位奶农试图让怒气冲冲的妻子闭上嘴，他对记者说：“我相信共产党，在共产党的英明领导下，我有权拒绝你的采访。” 而他的妻子还在继续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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