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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頭 (新聞)

南方周末:加拿大為何不讓賴昌星“餓死街頭”
2009-02-12

國家
加拿大
中國
城市
汕頭市
州省
廣東
分類
地區
洲與區域
北美洲
亞太地區
汕頭
人物
賴昌星
事件
廈門遠華走私案
在加拿大人看來，外國的逃犯，不該在加拿大餓死街頭。給他們工作許可，一來使其自食其力，二來減輕這些人長期滯留而帶來的加拿大納稅人的負擔。

如果針對賴的“遣返前風險評估”實際上已經作罷，評估人至今無法說服法官，賴昌星回國后沒有風險，那么，賴在加長期居留就很有可能成為事實。

廈門遠華走私案的首要犯罪嫌疑人賴昌星，在滯留加拿大近10年后，獲得了“工作許可”，引起一片嘩然。

賴昌星在加拿大一不是移民，二不是難民，三不是特殊人才，而是長期受到國際通緝、又被加拿大政府确認要驅逐出境的外國逃犯，加拿大為什么會向這樣一個不受歡迎的外國人發放工作許可？這是否意味著賴昌星得以長期居留加拿大？賴案卡在了哪個關節點上？

加政府“驅逐令”為何無法執行

加拿大政府發給賴昌星工作簽証，依据的是加拿大《移民与難民保護條例》。根据其第206條的規定，已經進入加拿大的外國人，如果沒有工作就不能自立，在兩种情況下可以獲得工作許可：一是已經提出避難申請，但加拿大政府對其申請尚未做出決定﹔二是加拿大政府已經拒絕其避難申請，而且下令將他驅逐出境，但政府發出的驅逐令因故無法執行。

顯然，這次加拿大政府決定發給賴昌星工作許可，符合第二种情況。那么，又是因何故，驅逐令無法執行呢？

加拿大政府從1999年抓捕賴昌星之日起，一直要將他驅逐出境，遣返回國。然而，從2001年起，賴昌星通過聘請律師同加拿大政府不斷訴訟，盡管一再敗訴，卻也拖延了足夠的時間。

2006 年，加拿大最高法院駁回賴昌星提出的上訴申請時，他要求在加拿大避難的訴訟程序本已告一段落。案子回到加拿大移民部手里，遣返程序隨之啟動。按加拿大移民及難民保護法的規定，移民部在驅逐賴昌星出境之前，還得指派專人對賴昌星做出“遣返前風險評估”。衹有經過評估确認，其被驅逐出境后在中國不會遭遇被人殺害和遭受酷刑之類的風險時，才能執行驅逐行動。

當年5月，加拿大移民部作出評估結論，認定賴昌星被遣返回國后不會遇到風險。就在這一關頭，賴的律師提出移民部的評估結論不公，要求法院命令移民部暫停執行驅逐令，并對評估進行“司法复議”。

然而，在2007年，加拿大聯邦法院的一名法官卻裁定，認為移民部的風險評估未能說明賴昌星被送回國后不會遇到風險。從這一司法复議的結果看，這名法官不僅同移民部顯然有不同的看法，而且同過去接連駁回賴昌星訴求的那些聯邦法院法官的立場也有所不同。

在實行普通法的加拿大，司法對行政部門的獨立性很高。對此，加拿大移民部起先考慮上訴，但不久后又決定放棄上訴机會，重新對賴昌星做遣返前風險評估。但是，至今為止，這場重新評估是否已經結束卻無人知曉，結論也一直沒有公布。因此，加拿大移民部發出的驅逐令便一直無法付諸執行。賴昌星也得以繼續滯留加拿大至今。

“工作許可”背后的司法邏輯

賴昌星在得到工作許可之后曾對媒体表示，他將“努力工作爭取多向加拿大交稅”。這句聽來似乎荒唐的表白，卻無意中涉及了加拿大法律的立法意圖。

有的網民認為，加拿大的法律應該修改，不該讓罪犯得到工作許可。實際上，加拿大的法律制度的設計和運作中，也會考慮“犯人也是人”的觀念。在加拿大人看來，外國的逃犯不該在加拿大餓死街頭。如果這些人的案子拖延太久，而他們在加拿大又沒有收入，就可以考慮發給他們工作許可。這樣，一來可幫助其自食其力，二來也可鼓勵其依法納稅，減輕因這些人長期滯留而對加拿大納稅人造成的經濟負擔。

加拿大設置這种法律制度，更多的是基于人道和國內福利壓力的考慮，不得已而為之。當然，任何法律制度都有被濫用的可能。加拿大這种制度會不會被濫用，則要視個案的具体情況而定。從這种制度實際運作的情況看，如果加拿大政府發現一個被拒絕避難申請的外國逃犯擁有大量金錢，不需要工作也能正常生活，則不會向他發放工作許可。按此常規，可以推斷，賴昌星這次獲得工作許可，說明加拿大政府認為他在生活上已經遇到相當程度的經濟困難，而有工作的必要。

賴昌星在國內确實被認為是最富有的逃犯。但是，他當年帶到加拿大的財產數額卻十分有限，而且曾被加拿大政府凍結。他一家在加拿大滯留將近10年之久，要長期聘請律師同加拿大政府對簿公堂，的确耗費巨大。

有媒体報道說，賴昌星在加拿大生活富足，出入高檔場所。因此，不少人根本不相信賴昌星在加拿大會有經濟困難，質疑加拿大政府沒有查清賴昌星的真實財產狀況。

實際上，如果沒有有效的國際協助，不論是加拿大政府還是中國政府，都難以查明賴昌星在第三國或海外其他地區是否擁有資產。如果賴昌星既沒有將錢帶入加拿大，也沒有向加拿大交待錢在何處，加拿大政府或許也确實比較難查清賴的真實經濟狀況。加拿大即使要調查他在第三國的資產，如果沒有線索，或者有線索而同那個國家沒有互助協議，恐怕還是無濟于事。

因此，不論從法律上講，還是從實際操作可能性講，中國和加拿大，加上其他多個國家和地區，都需要加強合作，調查賴昌星的實際資產。

賴昌星長期居留加拿大成為事實？

單從法律上講，賴昌星這次獲得工作許可，并不意味著加拿大政府接受了他的難民申請，或者改變了要將他驅逐出境的決定。

但是，由于兩國在法律制度和文化觀念上仍然存在巨大差异，雙方幵展涉及刑事罪犯的司法合作還有很大的障礙。兩國在1994年簽訂司法協助條約后，竟至今沒能訂立引渡條約，按移民法遣返罪犯也困難重重。

實際上，賴昌星之所以能在加拿大滯留至今，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加拿大有的法官和官員對中國的法制缺乏了解和信任。

2008 年8月，加拿大將被中國通緝的詐騙犯罪嫌疑人逃犯鄧心志遣送回國。此人之所以被快速遣返，原因之一就是詐騙罪在中國刑法上不能判處死刑。而賴昌星被指控的是可以判處死刑的走私罪。即使中方早已一再庄嚴承諾不對賴昌星判處死刑，他的律師出于各种目的，仍然斷言中方承諾不可信。

与此同時，要那些對中國沒有多少了解的加拿大風險評估官員來論証，賴昌星回國后不會有風險，确實也不容易。西方媒体的報道，往往集中于中國在刑事訴訟制度等方面存在的缺陷，加拿大的行政司法官員對中國司法制度的偏見，也難以在短期內改變。

就賴昌星這次取得工作許可的直接原因來說，如果賴昌星在經濟上真的出現了困難，則主要原因是他的案子在加拿大拖得時間太長了，而其中緣由其實有值得質疑之處。比如，政府對他的遣返前風險評估結論在2007年被法院否定后，按常規重做風險評估完全可以在6個月內完成。如果這個評估至今沒有完成，或者實際上已經作罷，則說明評估人對中國國內的情況不夠了解，或評估人至今無法解釋為什么賴昌星回國后沒有風險。如此，賴昌星在加拿大長期居留就很有可能成為事實，而加拿大政府耗費巨資打了8年官司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系列判決，都會因此成為不能執行的一紙空文。

賴昌星避難案确實令加拿大政府頭痛。如果，這起案件在來回折騰了10年之后，竟然以賴昌星得以長期合法居留加拿大告終，如何向世人交待？

（作者為加拿大刑法改革与刑事政策國際中心高級研究員、汕頭大學法學院教授，在賴昌星案中，曾被加拿大移民部聘為專家証人，在加拿大法庭上与賴方律師辯論。）

中方就賴昌星獲工作簽証向加方提出嚴正交涉

外交部發言人姜瑜2月6日指出，加方曾多次向中方表示，加拿大不是犯罪分子的“避風港”，加方遣返賴昌星的立場是明确的。但加方的所作所為与加方表明的態度大相徑庭。加方此舉已引起中國民眾的強烈不滿。我們對加方的決定表示嚴重關切。

姜瑜強調，中國政府關于遣返賴昌星回中國接受法律審判的立場是堅定的和一貫的。中方希望加拿大政府從兩國關系大局考慮，盡快向中方通報有關情況，盡快完成遣返前風險評估程序并將賴昌星遣返回中國。

2月10日，姜瑜重申，我們對加拿大方面的有關行為表示嚴重關切。中國政府關于遣返賴昌星回國接受中國法律審判的立場是堅定的和一貫的，我們已經向加方提出了嚴正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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