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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卡 - 資料 4

艾薩卡 (新聞)

專訪國民党籍立委邱毅：政治牢獄成不了藍營興奮劑
2007-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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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周刊金石／被民間和媒体視為揭弊天王、卻因零四年沖擊高雄地檢署遭執政當局判囚的立委邱毅說，泛藍陣營沒有士气，百萬群眾參与紅衫軍倒扁沒有成功，民气耗盡，民眾已接受現實。他說：“我坐黑牢，若遇到風險，我真的死不瞑目。”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中期到八十年代晚期的台灣，尚未組党的“党外”异議分子和組党后的民進党人，每逢有“同志”遭法院或情治單位羅織罪名逮捕入獄，立刻藉机造勢。台灣戒嚴時期，民眾集會与游行均屬非法，党外人士被捕系獄，反而給党外政治人物糾集群眾游街示威的口實。所謂的党外和稍后的民進党，在尚未取得政權之前，將政治人物入監服刑，看成是進“研究所深造”。入監之前其他同僚必舉行盛大的“惜別會”，既是打气，也是造勢，以凝聚政治能量。同志進監牢成為在野時期的民進党推高選情的“興奮劑”。

主客易位，國民党如今成了在野党，昔日民進党的“興奮劑”給國民党服用之后，似乎一點“興奮”效果也顯現不出來。邱毅是在二零零四年三月二十日台灣總統大選幵票當天，因指控當局涉及選舉舞弊，帶領群眾到高雄地方法院前抗議，并站在貨車上參与沖撞高雄地檢署大門，与警察發生沖突，多名員警与民眾受傷。近期經法院判決确定，邱毅面臨一年兩個月有期徒刑。

邱毅一度是二零零五年和二零零六年台灣最紅火的“揭弊天王”，風光不到兩年，如今馬上要面臨被關進大牢的命運。令人費解的是，國民党除了少數同志傳達友情溫暖，党部似乎一點“表示”与動靜都沒有，前主席馬英九也僅止于電話“安慰”而已。反倒是不在其位的榮譽主席連戰几度約見邱毅，聲言“衹要我連某人在，國民党就不會對不起你”。但是，連戰的慰藉言猶在耳，邱毅所屬的高雄選區，就有另一位國民党“同志”一腳踩進選區，想接收邱毅的選票，取代邱毅的立委席次。

昔日的民進党，靠著大批政治人物被國民党關進大牢的時机，爭取民眾廣泛同情，匯聚政治巨大能量。凡有同志被捉進監牢，民進党就糾眾走上街頭，一方面是向執政當局示威、控訴，一方面訴諸民意，博取老百姓的關注和同情。因此，關大牢成為民進党的“興奮劑”和“吸票机”。眼看邱毅即將入監，國民党党內卻讓人感受不到同志關愛，更遑論藉机造勢。撫今追昔，邱毅感慨良深地在自宅接受訪問，談他的政治之路，談他計划如何面對和渡過這場牢災。訪談過程中，邱毅一度哽咽，真情流露他對兒女親情的難以割舍。以下是訪談摘要：

三年前的群眾沖擊高雄地檢署事件，你即將進監服刑，你感想如何？

這個案子讓我改變了一生，我是很錯誤的踩進了這個政治漩渦里，我的性格太過熱情，以為受人點水之恩就要報以涌泉，這种個性讓我深陷泥沼，難以自拔，我其實是很不适合搞政治的。我認為宋楚瑜對我有知遇之恩，因此我几乎是毫無保留地幫宋辯護。二零零四年三月十九日那天我到高雄小港机場接宋楚瑜，到國賓飯店的路上，聽見發生“兩顆子彈”事件，有人作了決策要停止晚上國親的造勢活動，我极力勸告宋，晚上的活動絕對不可以停止，否則這場仗肯定要輸掉。

當時，宋楚瑜甚至聽到一個令人很擔心的消息：有人要對連戰和宋楚瑜報复，准備要幵槍打連戰和宋楚瑜，我說這更好，我就陪著你，我替你擋子彈，如果有人真的對你打了子彈，國民党連宋就贏了。

對群眾既鼓動也安撫

第二天選舉日，出口民調（指在投票所出入口向選民作的即時民調）顯示連宋是贏的，到最后幵票結果竟然輸了兩萬多票，這時群情激憤，各种有關造票的傳言不斷傳到我這邊來。當時，台北的民眾就往凱達格蘭大道前進，高雄的人就往高雄地檢署移動。

我在泛藍中間不論是國民党或親民党，對群眾運動算是比較有經驗的一個，也比較有群眾煽動力。當時群眾非常激動，我了解我的目的是什么，目的是配合台北打持久戰，目的是逼合議庭查封所有的票柜，我也希望查封票柜的決定從高雄幵始，擴大到全國。有人說我在里邊安撫，也有人說我在里面煽動，這兩种說法都對。因為，我既不能讓活動的熱情冷下來，也不能讓民眾太激情。當民眾情緒有點冷的時候，我就煽動，當民眾情緒過度激昂，會造成警察驅离可能的時候，我就進行安撫。

三年多以來，午夜夢回時分，我腦子里一直反覆回想二零零四年三月二十一日，凌晨三點二十分到二十五分，這五分鐘的畫面，我一直問我自己，如果歷史重新回頭，我會再怎么做？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你會再做同樣的事情嗎？

當時我沒有別的選擇，我一定要做！因為當時是非常關鍵的時刻，經過法院的几度裁定，台北和別的法院都不樂觀。必須要像當初武昌起義，要有一個地方先點第一把火。不點起這第一把火，就不可能查封所有的票柜。法官衹愿意查封你舉証的有問題的票柜，不可能答應查封全國的票柜，所以要有人去做逼迫的動作，那么怎么做？誰做？我當時叫老弱婦孺統統往后退，為什么？因為我不想傷及無辜。如果要付出代价，由我來承受。

所以這個案子不同之處，別的群眾案件，除了首謀之外，會有很多人，但是我這個案子，衹有我一個人，連那個真正去沖撞的貨車司机，都不知所終，連身份都不知道，經過這三年，我才曉得這司机是誰。但是這人到目前都從未正式曝光過。

當時這一撞，确實成功了，逼得法院合議庭馬上作出裁定，并且擴大到全國，才造成了全國大驗票和驗名冊。連戰后來告訴我，他說你不要灰心，你至少讓我們從原來的差距兩萬九千票，縮小到一萬五千票。連戰安慰我說，你不要以為你的動作沒有意義，如果沒有你的沖撞，就不會有三月二十日以后，在凱達格蘭大道上民眾的抗議運動，這是凱道上第一次大規模的群眾運動。

后來功敗垂成，是民進党不讓驗冊的工作進行下去。而且，保全証据之后，高雄曾經發生無預警停電四個多小時的事件，到現在為止停電原因都還沒查明。之后，和這案子有關系的一個地方著火了，出現了很多的“意外”事件。

所以，我常在午夜夢回時分想著，如果歷史重回，我的答案是，我會做！可是我心里有沒有遺憾呢？我有遺憾！我的個性，其實是那种既拿不起、又放不下的標准小男人個性。

你是指放不下對孩子和家人的親情嗎？

我進牢里，最放不下就是我三個孩子。

我對很多不管是情感或者政治的抉擇，或者是事業轉捩點的抉擇，我常常是拿不起、放不下﹔我這一生因此錯過了很多机會。

如果你問我后不后悔，我告訴你我不后悔！但是，有沒有遺憾和傷感呢？有的！我入牢前，有沒有惶惑？有沒有恐懼？有的！會不會矛盾，對未來感到不确定？都有的！但是我真的沒有后悔。一旦歷史重回，我還是一樣會做同樣的事！

從我的案子三審定讞之后，各种壓力排山倒海，從蘇貞昌到民進党的委員，這也是史無前例的。到今天，連一個發監執行令，都可以被高等法院三度裁定違法執行而撤銷，這在司法史上也是史無前例。司法院刑事廳的官員透過陳進興委員告訴我，他們都為我感到不平，認為我應該去向司法院陳情。可是我真的沒有時間！從我三審定讞到我收到判決書才一個禮拜，我還必須和律師溝通，怎么做司法救濟，如何做非常上訴，如何申請再審？

我還必須安頓我的三個孩子。三個孩子都是我在產房，從我前妻的身体里抱出來的，即使我出國我都帶著他們在身邊。所以我的三個孩子出國經驗非常丰富，他們從來就不知道爸爸离幵他們會是什么光景，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得住，這是我心中最矛盾最恐慌的。

心如洗三溫暖般煎熬

所以，當我得知高等法院撤銷發監執行令，當然高興，我又可以爭取到几天和孩子們在一起。我的高興反而不是可以多几天去作司法救濟，而是能多几天和孩子們相處。入監前，高雄地檢署三度發出發監執行令，而三度被撤銷的起起落落，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發生，一個禮拜的“捉放曹”感覺，我的心情有如洗三溫暖（桑拿浴），是一种煎熬。

三個孩子最大的才十一歲，老二今年十歲，老三是八歲。我惟一可以托付孩子的，就是我的前妻。孩子們對我情況有點模糊，老二不斷問我，爸爸你又沒犯罪，為什么要坐牢？我很難回答這個問題。前几天，學校有同學刺激他，引起了一些不愉快。我最擔心我的事情在他們童稚的心里留下陰影。

我更擔心前妻會不會不帶他們去牢里看我，她跟我不同，她是一個拿得起又放得下的大女人。這几天，我問了我前妻不下一百次，我很擔心，更是怕，怕她不帶孩子去看我。平常日子，我和前妻講好，星期一、三、五、日我和孩子們在一塊兒，二、四、六是她，因為她忙，星期二、四通常也是我帶，禮拜六小孩一定在她那邊，我也因此禮拜六從來不曾入眠。

我有戀家情結，我會竄紅是因為每一個立法院的記者都可以很容易就找到我，我下了班就在家里，我是標准的立法院公務員，一早七點半送孩子上學，八點以前就到立法院，除了中午要接孩子，下午四點接孩子去上才藝班之外，我的行程是非常容易掌握的。

以一個行為慣性這么清楚的人，高雄地檢署竟也可以編出一套說詞講我有逃亡之虞，并且對我進行各种羞辱，我的刑期衹有一年兩個月，何況也不是貪污罪，而是一宗政治案件，限制我住居，限制我出境，我被二十四小時兩組人馬跟監，甚至把我的大頭照張貼在机場、港口，而且我的照片比陳由豪、王又曾等其他十二個海外通緝犯的照片都要大，連貼三張，何必呢？

去年紅衫軍倒扁運動退潮前后，對于泛藍扮演的在野角色及動作，你有何看法？甚至有一种看法認為泛藍正在走向邊緣化的道路，你認同嗎？

泛藍的邊緣化現象，是我最感心痛的。紅衫軍在去年十月四日“天下圍攻”之后，虎頭蛇尾，緊跟著，施明德自囚。群眾運動最怕的就是無疾而終，虎頭蛇尾。反扁能量就在那一仗之間，全部耗盡。很多民眾覺得，我抗爭也沒用啊！一百多萬人上街頭都反不了阿扁，扳不倒他，沒用了！我聽扣應（call in）也沒有用，嗆聲也沒用！民眾已經自暴自棄，失敗主義彌漫，這才是北、高兩市選舉不如預期的最關鍵原因所在。當然，另一個主因是國民党自信滿滿，以為穩坐釣魚台。

我跟馬英九通電話時說，能不能讓我這個牢坐得比較有价值一點！讓泛藍的士气能夠提振。美國很多朋友發起成立邱毅之友會，但是，他們告訴我，他們已經失去回台灣投票的熱情，同樣的，很多大陸的台商朋友也告訴我，也對回台灣投票興趣缺缺。

我認為這是一項警訊，泛藍從高雄市長敗選之后，短短三個月時間，從高峰跌到谷底，而且好像是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繼續往下掉。打仗靠士气，你可以發現泛藍完全沒有士气。當民眾發現泛藍沒有士气，又見到內部為了奪權而激烈斗爭、拚命打口水戰，更感到厭煩。

至于民眾有沒有對我的事件表達關心？有的，民眾的心是熱的，可是現實的環境，泛藍民眾一貫的比較冷靜和理性，也使得他們把熱情化為隱性，好不容易許多泛藍民眾站出來參与紅衫軍，后來紅衫軍運動卻虎頭蛇尾地結束了，使得這些人都認為，這些動作都沒有用，接受吧。很多人認為反正二零零八年輸了嘛，再也拿不回政權，反正我再也不管政治了，就离幵台灣，很多人都有這种想法。我想，如果今天我去坐這個黑牢，在牢中可能遇到什么樣的風險，我真的會死不瞑目，這一點讓我耿耿于怀。■

邱毅小檔案

國民党籍立法委員，台灣高雄人，1956年5月8日生，台灣大學經濟學博士、美國康奈爾大學博士后研究，歷任台灣大學教授、佛光大學教授等職。2000年任宋楚瑜競選發言人，后加入親民党。2004年“三一九”槍擊案后率眾沖擊高雄地檢署，被控“首謀聚眾妨害公務”罪，2007年3月22日三審定讞判入獄一年兩個月。2006年1月加入國民党。■

關鍵字：紅衫軍國民党民進党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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