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朗是个追求时髦、崇尚浪漫的人，她渴望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因而总是处在一种狂热之中。四年前她放弃了在国内优越的条件，去法兰西寻求浪漫的激情生活。然而，异国他乡真的给予了她梦想的生活吗？ 无法抗拒，制造惊心浪漫的法兰西小伙 大学毕业后，我在武汉一家外贸公司当翻译，这是一份时髦而又高薪的白领工作，我的男友是我师兄，毕业后自己开公司。几年来，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平稳，两人都目的性很强地挣钱生活，而两家父母也都心照不宣地将我们的婚事提到了议事日程上来了。 2000年3月，我和男友花了30多万元在武汉中心地带买下了一套四室两厅的房子。买下房子后，我便被单位派到上海出差。三个月后我回武汉，刚下飞机就被变得又黑又瘦的男友拉上了车，他兴奋地将我带到了小区。当我打开自家的房门，立刻惊呆了。三个月前，这个房子只是个空壳，可是此时，空壳却变成了富丽堂皇的宫殿，家具、电器一应俱全。 男友就像个得胜的将军抱住了我，说：“我都准备好了，我们结婚吧！”我突然在他怀里打了个冷战，所有的欣喜仿佛一下子无影无踪了。工作挣钱、买房装修、结婚生子，我的生活难道就像一加一等于二这亘古不变的算术题吗？我才25岁呀，梦想的生活似乎还没有出现，我怎么甘心这样一锤定音呢？我默默从男友怀里挣脱出来……离开新房的那一刻，我突然在心里对自己说：“离开吧，苏朗，你不属于这里！” 那段时间，我的几个好友都相继出国了，这对于我是个很大的触动。于是，我也暗暗为出国活动起来，我首选的目的地便是法国巴黎，因为那是世界著名的浪漫之都，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不愿在国内过一种平淡的生活，那么就去寻找梦中的浪漫吧！当时我只有通过留学这一条路，好在我一直从事翻译工作，很快就通过了托福考试，又通过朋友拿到了担保，次年3月，我被巴黎南特大学录取了。 拿到签证后，我终于和男友摊牌了。面对迷惑不解的他，我知道什么解释都是徒然，但一切都已成定局。5月，我终于飞抵巴黎。安顿下来后，我才发现虽然我申请的是英语授课，但是法国人却认为自己的语言是最美的语言，生活中很少有人讲英语。因此，我只好去I.L.F.巴黎法语学院学习语言。在这里，我和我的法语老师尼古拉相识了。他是一个非常风趣，很有感染力的年轻人。或许是因为我有语言天赋，或许是因为尼古拉的讲授通俗易懂，语言学习十分顺利。 我引起了尼古拉的注意，他常常在课堂上毫不掩饰地用他那双蓝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一天上课时，尼古拉忽然走到我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让我立即大声地读出来。我一看卡片上的单词很简单，想都没想就念了起来，可是念着念着，我突然感到不对劲了，原来尼古拉要我念的竟是一段情人间的对话。教室里响起了一阵阵的笑声，我尴尬极了，脸上火辣辣的，但尼古拉却一脸严肃，我只有将最后一句“我爱你”也念了出来。 尼古拉笑了，他笑着纠正我的发音，并告诉大家真正情人之间怎样讲这些话，接着他又演绎了一番。不知为什么，当尼古拉用纯正的法语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时，我的心猛然战栗了，我甚至低下头去，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6月24日，法国的音乐节。这一天巴黎又疯了，因为不是法定假日，所以人们仍然要上班，因此活动都是从下午5点以后才开始一直持续到午夜。然而巴黎越热闹，我却越想家。下午下课后，我便急匆匆地往宿舍赶，想赶快给家里打个电话。 可是刚走到校门口，我就被尼古拉一把抓住，他边跳边用英语对我说：“来吧，跳舞，听音乐，这是世上最美的事情！”我被尼古拉滑稽的模样逗笑了，老实说来巴黎快两个月了，我还没有仔细看看这个浪漫之城呢。而尼古拉又会英语，交流起来肯定一点都不成问题。我没有犹豫，跟着尼古拉走进了疯狂的巴黎之夜。 我惊异万分，此时的巴黎完全是个音乐之城，所有路边、街角、公园、广场甚至封闭的路中央，都是尽情表演的音乐队伍，不论古典，摇滚，重金属，流行乐，爵士，拉丁美洲音乐，非洲音乐或什么都不是的音乐，一应俱有。跟着尼古拉，我也疯狂了，一扫斯文地爬到电话亭上手舞足蹈……我高声地唱着中文歌曲，唱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北京的金山上》……当我去找尼古拉时，却发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人群里，怔怔地看着我！“真是太美了，你简直就是个天使！”尼古拉猛地冲过来，在我脸上重重地亲吻了一下，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唱的什么，但我得承认那简直是天籁之声！” 我笑了，很得意，很快畅！这是我来巴黎之后，第一次如此酣畅淋漓地笑！我跟着尼古拉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不仅饱饱地听了一整晚的音乐，也唱了一整晚中文歌曲。这一晚上，我也像巴黎一样疯狂了…… 我的生活突然之间与尼古拉分不开了。有时候他开着他的破车载着我像疯子一样满世界跑；有时候又突然拎着一篮子食物，带着我去没有人烟的郊外去享受大自然的风情，更多的时候他会突然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朵红玫瑰、一盒巧克力、一沓写满情话的香水卡片递给我……他脑子里随时都会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让我的生活充满惊喜！我沉醉了，我想我渴望的浪漫生活就在眼前了，我甚至不敢相信，因为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束手无策，面对如此浪漫我哑口无言 尽管我与尼古拉的感情日渐加深，但我依旧一直坚持住学生公寓。情人节那天，一大早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他递给我一个用红丝带系好的纸卷，便飞快地跑掉了。进屋后，我拿着纸卷仔细打量，从纸的外观和质地，很显然这是一种包装纸。可谁会将包装纸当礼物呢？我好奇地解开丝带，展开了包装纸。我一下子惊呆了，心也不由得“咚咚”地跳了起来，这张包装纸上竟是尼古拉的裸体！ 就在我发呆之时，电话铃声大作。我一拿起话筒，尼古拉的声音便冲进耳朵里。“亲爱的，情人节我把自己送给了你，你难道还要狠心让我在这里孤枕难眠吗？”原来，尼古拉把这张48英寸宽的包装纸挂在墙上，用红色颜料涂在自己身上，做好一个姿势后，把自己的身体印在纸上，之后，他将纸烘干，制成画，作为情人节礼物送给我！这真是个奇特的礼物，我被尼古拉的浪漫之举彻底击中了，当尼古拉在电话里说来接我时，我再也无法抗拒了！ 那天，我们一直待在家里，享受着无尽的缠绵，直到夜幕降临，我们都饿了。我打开冰箱，却沮丧地发现里面除了几只鸡蛋，一盒奶油，什么都没有。尼古拉冲我眨了眨眼睛，将我按在沙发上说：“亲爱的苏苏，你只需坐着等一下，我会给你弄吃的来！”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尼古拉还能变出什么来？我蜷缩在沙发里看着他。只见尼古拉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碗面粉，将奶油、鸡蛋、糖和在里面，搅了搅，又放进冰箱里，半小时后，他再将面糊放进烤箱里烤，渐渐地，一股好闻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当尼古拉将一块香喷喷、金灿灿的奶油西饼放在我面前时，我已经完全陶醉了。守着心爱的人，吃着他亲手做的奶油西饼，我感到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也莫过如此了！ 虽然我和尼古拉在一些生活习惯上还有一些摩擦，也会被尼古拉突如其来的怪念头弄得手足无措，但庆幸的是所有的不和谐都化解在无处不在的浪漫之中，我会在比萨饼里吃出爱的卡片，会在枕边闻到玫瑰的芬芳……我满足而自在的享受着这一切，丝毫没有料想到接下来的生活却让我无所适从。 一年很快过去了，我在语言学院的学习也结束了，开始了南特大学正规的学习。随着功课的加重，我总是早出晚归，而尼古拉的工作也似乎忙了起来，渐渐地他不再到学校来接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减少了。 2002年7月的一个周末，尼古拉突然驾着他的破车来学校接我，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我到一个特别的地方度周末。因为尼古拉经常这样，我也懒得多问，惬意地坐在车上，任凭风吹起我的长发……尼古拉把我带到了郊外的一个小岛上。一上岛，我就吓住了，岛上的男男女女竟都光着身子，旁若无人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尼古拉已经三下五除二地脱下了衣服，并伸手要脱我的衣服。我顿时大声尖叫起来，四处躲避，尼古拉追赶着我，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着，瞪着我们。尼古拉不停地向我解释这是他们回归大自然协会的一项活动，让人们摆脱一切束缚享受生活，上岛来的男女都不穿衣服。我拼命地摇着头，疯了似的要下岛去。尼古拉没有办法，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说：“苏苏，你不是一直想要刺激浪漫的生活吗，可是我把它送给你，你为什么不能接受？” 我不知道该怎样对尼古拉说我内心的感受，就是我再新潮、再开放，我也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光衣服呀！我的坚决态度让尼古拉在他的同伙们面前十分难堪，他们像打量怪物一样打量着我。尼古拉只得将我送回了家，但那以后，他对我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恍然一梦，淹死了爱情我只有逃之夭夭 我是真心爱尼古拉的，为了维持我们的爱情，我不得不改变自己，尽管有时被他弄得十分尴尬，但我还是尽量地与他配合，去参加一些他热衷于的“表演秀”，甚至还和他一起参加了街头接吻比赛。但尼古拉的举动却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了。 2003年6月，尼古拉突然又对我说起要参加一项史无前例的真人秀活动，来纪念我们的相爱。原来，尼古拉要参加的是巴黎一家饮料公司举办的一次行为艺术活动，让一对情侣在一家画廊一个小房间中的一张双人床上生活一周时间，两人包括吃、喝、睡、聊天以及其他一切活动都必须在这张床上进行。其间，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将24小时全天候展示给玻璃窗外的参观者。而将参观人群和真人秀男女主角隔离开的，是镶在房间门上方的一个玻璃窗。 尼古拉的话还没有讲完，我就大叫起来：“不，这绝对不行！我不参加！”尼古拉突然瞪大了他的蓝眼睛，狠狠地说：“我已经与举办单位签了合同，如果违约，将要付给他们2万法郎的违约金！你要不参加，这笔钱你出！” 我没有想到尼古拉会来这一手，一下子愣住了。尼古拉趁机抱住我，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只要挺过7天，就可以拿到20万法郎，你不是早想要一辆跑车吗？只要你同意参加，我们拿到奖金后立即去买车，好不好，亲爱的苏！”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是经不住尼古拉的软硬兼施，我只得同意了。 10月5日，当我躺在了“毫无禁忌”画廊一间小房的双人床上，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尼古拉却兴奋地四处张望。不过，让我稍微好受一点的是，在双人床的四周还遮有一圈半透明的帘布，一天当中，我们还有短短的30分钟的私人时间，其间，我们可以外出放放风。这给了我和尼古拉一点私人空间。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度过第一天的，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连尼古拉与我说话我都不搭理。我第一次感到时间的漫长，期盼着夜幕的降临。可是这样过了一天后，举办单位发话了，说我这样不动违反规定，要将自然生活展现在参观者面前。尼古拉害怕拿不到奖金，强迫我与他接吻、嬉闹，还不停地在我耳边唠叨：“苏苏，你要放松，现在别人在外观看我们，其实我们一样可以观察参观者各色各样的反应嘛！”可是此时此刻我就像关在笼子里的一只怪兽，怎能放松，自然展现生活呢？我闭着眼睛，想把一切都挡在眼睛之外，可就在这时，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揪住了我的心，我曾经引以自豪的幸福，尼古拉给予我的浪漫，难道都是一种制造出来的观赏吗？我前思后想，越想越觉得我与尼古拉的浪漫就像一堆在阳光下闪光的沙子，好看却随波逐流，而我们用这些浪漫构建起的生活就像沙子垒起的房子，没有根基，变得岌岌可危。我的心在隐隐作痛，特别是当我看着身边正在计算着拿到奖金如何花的尼古拉时，我的痛苦更加深重了。我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幸福和浪漫了，此时此刻我仿佛在刀尖火海里煎熬！ 好不容易到了第三天。当尼古拉抱着我亲吻时，我突然看到窗口站着一个小男孩，他拿着一个双筒望远镜在观望。“天哪，我这是在干什么？”与孩子的眼睛对视时，我猛地使出全身力气，一下子把尼古拉推到了床上，我疯狂地捶着门，大声地叫着：“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门终于开了，我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这时我听见尼古拉绝望的吼叫：“苏朗，你这个蠢婆娘……”我没有回头，狂奔而去，泻了闸似的泪水“哗哗”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我终于痛苦地与尼古拉分手了。我拿出了所有积蓄，并卖掉了从国内带来的手饰，可还是没有凑足两万法郎去交违约金。我不得不四处借钱，并偷着去打黑工。这一切尼古拉都知道，但此时的他早已没有往日的温情和浪漫。甚至他与我在我打工的餐馆里相遇，他也装作不认识我……我不知道是我的心境变了，还是巴黎变了。它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吸引我了，再也不是我心中的浪漫之城了。从南特大学毕业后，我便离开了巴黎。我像是浮萍，四处飘荡。但我渐渐明白了，生活是平实的，是奶油下面可以充饥的饼干！ 苏朗口述 云丫整理 《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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