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就在這前途渺茫、生活拮據、走投無路的時刻，這一年的十月，也就是一九七
六年的十月，收音機裡傳出了震驚全國的消息：“四人幫”被粉碎了！隨之而來，
李宏民，挂了多年的特務嫌疑，平反昭雪了。
第二年初春，愛平生下了一個女孩，為了讓孩子不像自己這樣坎坷，她給孩子
取名叫“飛飛”，希望她能帶著母親的理想，展翅高飛。
李宏民補發的工資，加上高有雲親戚朋友給愛平補養身體的錢，湊在一起，為
高有雲還清了賭債。就在這個時候，文革後的第一次大學招生開始了。聽著人們的
議論，看著青年們歡欣鼓舞、躍躍欲試的樣子，愛平心裡像有棵小草在發芽，在萌
動，可是孩子這麼小，丟了多年的功課又沒有復習，高有雲又這麼不定性，如果自
己真去考大學，家怎麼辦，孩子誰來管？
夜晚，孩子睡了，愛平輾轉反側，思緒萬千：“這些年，我都做了什麼？為了
生活，十年的時光，白白荒廢了，寶貴的青春，白白流逝了，我已經二十四歲，難
道，就這樣一事無成？白白虛度一生？兒時的理想哪裡去了？天生我材，沒有用了！
現在，祖國大地已經復蘇，我這棵飽經風霜的小草，也該“春風吹又生”了，既然，
我沒有在野火中被燒死，那麼，我就要發芽，生長，在祖國的大地上，一定會有我
的位置，有需要我的地方……她輕輕打開電燈，下了地，從茶幾後面，拖出一隻落
著厚厚灰塵的舊皮箱。擦去灰塵，輕輕打開，十幾本發黃的、受潮的舊教科書展現
在眼前。這是一些初中課本，是愛平上學的時候，東借西湊的，可是弄齊了，卻一
點也沒有學。她打開語文，看了幾課，還好，因為底子厚，自學是沒問題的。再翻
開數學，正數、負數，她很快就看懂了，一元一次方程，她看了看例題，找出紙和
筆，計算起來。
高有雲翻了個身，喃喃地說：“你干什麼呢，不睡覺。”“哇！哇！”孩子從
夢中驚醒，哭個不停。愛平放下手裡的題，去抱孩子。咳，她這才感到，想要系統
地學習，太困難了。
第二天，她無意中在廣播裡聽到了英語講座，她一邊哄孩子，一邊聽，幾乎全
記住了。“就學英語吧，”愛平想，“我記憶力好，一定能學成的。”她抽空從書
店買了書，白天聽，晚上寫，一點一點地學習，功夫不負有心人，第二年的秋天，
愛平學完了講座的全部課程。
這時正是十年浩劫之後，百廢待興的時代，很多中學都缺少英語教師，可是國
家正式職工調動工作卻十分困難，首先是各單位一律不放人，其次是工人想成為干
部比登天還難。經高有雲家的親戚介紹，城西一家制磚廠子弟中學需要英語教師，
而且，那個工廠正好有人要往電線廠轉，所以如果那學校同意要就可以對調。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第二天愛平就到那所學校去聯系。那個學校的校
長把愛平領到市立中學，讓一個有權威的老英語教師考愛平。經過一番對話和筆答，
老教師滿意地對那校長說：“你們學校從哪請這麼個教師來，語音、語法都不錯，
放心用吧，沒問題。”
聽了老教師的話，愛平急忙道謝，她由衷地感謝這位素不相識大公無私推薦人
材的老人。
回去的路上，校長告訴她，他會向廠勞資科申請要她，那樣，勞資科就會出面
和電線廠協商，用對調的方式把她調過來，然後再來學校。
人生，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有轉機，愛平馬上回家，把這消息告訴給高有雲，
高有雲也樂得合不上嘴，他馬上到制磚廠附近去租房子。很快，對調手續辦成了，
愛平離開了工作多年的電線廠，懷著一絲眷戀，隨著搬家的馬車，一起來到了制磚
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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